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紀念Gureombi(䃓澰泌):濟州島反海軍基地運動之視覺筆記

江汀村位於濟州島的最南端海岸,從村子一直往海的方向走,就會看到Gureombi(구럼비)——他們口中的「生命之岩」。


作為「生命之岩」,Gureombi並不是一塊外貌獵奇的「神石」,它是一片沉穩而恬靜的巨大岩塊——遠看像是由無數平坦的岩塊所組成,但實際上是全長1.2公里的一個巨大岩石。或許我們也可以從Gureombi的名字窺見關於這「生命之岩」的種種。一個說法是,Gureombi的古漢字名稱是「䃓澰泌」,從漢字的字面意思看,是堅固的岩石與由小孔漫溢滲出的輕快水流;另一個說法是,Gureombi一詞來自於之同名的樟科樹木,此樹木在日本和韓國的海邊生長。但不論Gureomb一名的身世為何,可以確定的是,Gureombi岩盤上的湧泉水使Gureombi形成罕見的岩石濕地,使得它成為許多瀕臨絕種生物的棲息之所,也同時賦予了這南端的村莊特有的生態與人文景觀。據說,「江汀村」字面上的意義指「水的村莊」。江汀川的水源不是雨水,而是雨水滲入地底成為地下水後,在岩盤脆弱處湧出所形成的湧泉水。因此江汀川的河水可以朝大海流奔,四季不息。江汀川的水源甚至提供了西歸浦市民80%的飲用水。【1】


世世代代,江汀村依水為生、依海為食:泉水灌溉了稻田、橘子樹;在岩石的縫隙和十米下的海床,人們會找到海螺、海苔;伴隨著生活的豐盛,祭祀也會Gureombi上舉行。而只要看過Gureombi的海岸,我就不我就不難想像,在這土地上發生過的生命與生命之間相遇相知的可能性,是無窮無盡的。 對於我這個在城市長大的人來說,Gureombi對村民的意義是我很難理解的。我只能將之想像成是香港人的維港海旁、台北人的陽明山、高雄人的西子灣、北京人的地壇和北海。或,再細一點的是:深水埗人的嘉頓山、西環人的西環碼頭、萬華人的華江河堤、北京南城人的陶然亭。又更抽象一點的是,那是香港海岸特有的腥濕海氣、是台灣太平洋的風、是北京冬日的燒煤和秸稈的煙燻味——這都是在當地長大的人才懂的尊嚴和浪漫,以及人在異地時那牽夢縈之鄉。但對江汀村村民而言,Gureombi的存在,或許更會多一分神聖。胡德夫在唱「太平洋的風」的時候是這樣形容的:漂夾著南島的氣息/那是自然尊貴而豐盛。Gureombi對居民來說,也有非常相似之處吧。


海軍基地的建立不只是一次對區域和平進程的破壞、對歷史過錯的視而不見,也是對當地居民的身心和自然環境的重創。一方面,濟州島於2005年1月被指定為「世界和平之島」,濟州道政府也在2004年將Gureombi岩石帶指定為「絕對保證地域」。但在2007年,隨著臨時村民大會決議歡迎引進海軍基地,而儘管有九成以上的村民對此表示反對,在2009年,大國家黨主導的濟州道議會以流氓方式,迅速通過解除江汀村Gureombi的絕對保證地域指定。海軍基地確定將被建設在Gureombi岩石之上。


海軍基地開始施工後,Gureombi被封鎖,和平運動者透過各種方式(划行獨木舟、毀壞圍牆等等)試圖解除封鎖重回Gureombi,並阻擋工程進行。但伴隨著國防部展開的海軍基地事業的宣傳活動和警察的強力鎮壓,濟州島政府與海軍還是聯手用水泥淹沒了Gureombi岩石上每一個夾帶著生命與尊嚴的縫隙。 2016年,軍事基地建成。這不只使得濟州島的發展方向變成了「民軍複合觀光港」,也帶動了區域之間的軍事競賽與緊張氣氛。這毫無疑問是對「世界和平之島」的諷刺。


此時從江汀村通向Gureombi 的小徑,也已變成了一條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掘頭路。幽幽小路的盡頭是一條攔腰而過的柏油高速,高速對面是海軍基地。但我還是可以幻想:曾幾何時,村子的人們從這裡直奔就可以在Gureombi見到無際的大海。


既然基地已經建成了,我們還要做什麼嗎?他們說:「反軍事基地的抗爭若是消亡,並不是因為基地落成,而是因為人們遺忘了江汀的原貌及抗爭歷史。」【2】被捕與犧牲並不可怕,與之對比更可怕的是被絕對的遺忘。但這不只是對「他者」的遺忘,也是對自身的歷史——無論是四三事件、江汀村、反抗軍事基地運動、二戰,以至於我們努力過的想要保留珍愛之物的舉動的否認和遺忘。每年的3月7日,也就是Gureombi被爆破的日子,濟州島的和平運動者會繼續紀念Gureombi,讓它成為江汀村村民,以至於濟州島和東亞一份子的心靈基石。 讓我們繼續出發吧!


想要理解更多關於反海軍基地運動的思考,請服用懷火專訪:〈島嶼的尊嚴與力量:濟州島與香港的抗爭對話〉


以下送上今年Gureombi紀念活動的視覺筆記:



展覽中的Gureombi留影——Gureombi的全貌現在只能在照片中看到了




因為冠狀病毒的影響,反抗海軍基地的所有抗爭活動都暫時終止,

大家也只能小規模的聚集起來,躺在畫有Gureombi岩石圖案的白地布上,

繼續紀念這個地方




大家在欣賞紀念活動的表演




活動後的大合影!標語寫的是(從左到右):Rise up! Gureombi;

你有睡好嗎?Gureombi; Gureombi 起來折騰吧!; Gureombi 起床了




有村民正在剪壞鐵絲網,試圖進入到海軍基地內




抗爭者在用剩餘的Gureombi岩石所建成的人工湖泊上睡午覺

(沒有拍照啦!進入基地的抗爭者刻意不帶手機!)





快被趕走的村民手在海軍基地內展示抗議標語



註【1】https://smff2018.wordpress.com/2018/10/22/jeju-on-international-tribunal-on-evcitions-chi/

註【2】https://global.udn.com/global_vision/story/8664/3167943

日期|2020年3月16日

文|Jin

圖|來自江汀村的Emily提供

本文爲【「反送中」專題III:國際連結、警察暴力】專題之九,點此閱讀專題序言